婆婆的哀哭與盼望

吳秀賢(高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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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第920期

有一位老婦人,今年已八十四高齡,但仍然行動自如,膝蓋堅韌有力,彎腰手能觸地,身段柔軟似彈簧,這歸功於她自小就在田野山林耕作。汗水與陽光終年在她身上爬梳,鋤頭與泥土是她最親密的夥伴,練就她今天一身的好筋骨。她,就是我的婆婆。

婆婆一生與公公在田裡操勞,養兒育女,建立家業。公公得眼疾,後來得肝癌,長期住院期間,她服侍在旁,不必勞煩兒女操心,兒子們戲稱她為「林護士」。

為了帶領公公認識耶穌,我這個媳婦用盡力氣,仍無法撼動他在一貫道薰陶多年剛硬的心。就在公公過世的前兩天,上帝啟示我,要藉著婆婆傳福音給他。於是我們催婆婆邀請公公信主,這時婆婆自己都還未信主呢!婆婆告訴公公:「信上帝不錯啊!你就信吧!」短短兩句話,公公就回應:「好啦!」我們馬上請牧師來為他施洗。啊!婆婆的影響力多麼的大!原來她一生夫唱婦隨,敬重服侍丈夫,丈夫當然聽從。

為人父母最傷心的,無非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當二兒子罹癌,只要一到醫院探望,她就開始忙著為他擦背、按摩、餵食湯藥,沒一刻停下,彷彿二叔仍是幼兒一般。

兒子是母親心頭的一塊肉;婆婆看見心肝寶貝飽受病魔摧殘,蠟黃的臉,腫脹的肚腹,食不下嚥,舉步維艱,她的心如刀割。病中才信主的二叔常會坐在床頭合掌虔誠禱告,有一次就安慰憂傷的婆婆:「上帝已經減輕我許多的疼痛了,不要為我太難過啦!」

有一天晚上,二叔在病床上折騰久久,好不容易入睡,清晨醒來時,滿臉散發喜樂的光采說:「昨晚我聽見天使在唱歌,哇!歌聲是那麼優美!我聽得好舒服!」他的太太在旁打趣的問:「是我的歌聲吧?」他說:「不是!和妳的聲音不同。」原來上帝的眷顧和安慰一直沒有離開他,陪伴他走過死蔭幽谷,同時帶給婆婆極大的安慰。

當二叔意識到自己即將離世,於是向醫院要求回家一趟。他挺著病軀在屋子裡流連一番,處理好他的私人物件後,即將要上車返回醫院。所有親人在客廳裡圍坐一圈,因為他有最後的遺言要告訴大家;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哀傷,深知他這次一去就永不回來了。

在這訣別的時刻裡,大家屏息以待,卻見到我婆婆手握著老舊的刀子,默默的削著一顆家鄉特產的大棗子,要給這個寶貝兒子吃;在她那沉靜熟練的動作裡,渾然忘記這是一個生離死別的時刻。

棗子的綠皮一圈圈緩緩的掉下來,雪白的果肉漸漸露出來,大家的眼光都聚焦在那一顆棗子上,時間似乎凝結了,大家就等著她削完那顆棗子的皮。

此時二叔突然開口:「好了沒?我們都在等妳耶!」大家忍不住笑了出來,沉重的空氣頓時化開了,這真是一個淚水與笑聲交融的時刻。我猜測,或許婆婆用那顆棗子要孩子多留下片刻吧?想多享受一下兒子陪伴身旁的天倫之樂吧?

接著二叔開口了,他說:「阿母、美蓮(太太)、昕瑜(女兒)、阿哲(兒子)、大哥……我們只是暫時的分開,不久我們還要再相見,以後在天家永遠同住,尤其我最掛心的阿母,要記得,不要太過悲傷。你們也要多照顧阿母……」說完大家起身含淚送別,婆婆邊哭邊握著二叔的手,直到他坐上了去醫院的車。

二叔和公公同葬在基督教墓園,起初幾年,復活節去掃墓,婆婆哀淒的哭聲總在遼闊的墓園傳開,但上帝永恆的盼望安慰了她,如今她平靜安穩的過日子,歡歡喜喜的和我們上教堂,沐浴在神的眷愛中。

**耶穌復活帶來的幸福──神賜下永恆盼望勝過死別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