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沙發和橘沙發

陳小小(台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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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7、14日第1014、1015期

還記得兩年多前的那個中午,我去管理室拿信,看到大樓廣場堆置廢物處有一組3+2+1+玻璃大茶几的綠色皮沙發,皮面光澤雖已褪去,但看起來仍堪用。走近用手試試坐墊的回彈力,也還不錯,實在不知主人為何要捨棄它們。

我們家不大,無法放置容易佔空間的沙發(其實是被書籍和電腦機器佔去)。想要一座單人沙發的念頭,一直在心裡盤旋久久無法退去,尤其每回寫作疲累時,就好希望能有座沙發可供我縮起雙腳、蜷縮在裡面,徹底放鬆,沉澱自己,抒解壓力……。於是,我立刻去跟警衛借推車,要搬走其中那座單人沙發。

輪值的警衛正巧是跟我最熟的那位。他面露古怪,身子微微向前傾,低聲地對我說:「小姐,那組沙發最好不要撿。」我抬高眉毛,滿臉問號看著他。他看看四下無人,悄悄地跟我說:「那套沙發的主人罹患憂鬱症,跳海自殺了,妳撿了會不吉利。」我心中一緊,倒不是被警衛所言嚇到,而是有感又是一個憂鬱症患者抵擋不住痛苦而離開人世。我是過來人,母親長年罹患憂鬱症,最後也驟然離世。

民間信仰可能會認為這是不吉之物,但我十分能體會為何這些還堪用的遺物會被丟棄,那是因為睹物思情,看了就會捲起令人無法承受的思念海濤。母親有一套價值一、兩萬元的皮衣,冬天常穿在身上,她離開的那一天,我拿去大樓堆置廢物處,一下子就被人撿走了。而父親最常坐的那張搖椅,我在他過世隔天就將之搬去堆置廢物處,因為那會讓我好似看到父親每天悠哉地坐在上面看電視的身影。

短短幾秒鐘內,腦中閃過摯愛的雙親,鼻頭酸酸。我輕搖著頭揮別往事,重拾心情,提起嘴角向警衛微笑著說:「謝謝你跟我說這個祕密,不過,我是基督徒,我的上帝很大,不用擔心。」

綠沙發搬回家後,我跟老公、小孩轉述了沙發主人的事。原本有些擔心孩子們的反應,因為不確定他們對上帝的信心是否足夠,但他們知道後,並沒有恐懼害怕,反而搶著坐。就這樣,我不花一毛錢獲得沙發,更令我開心的是,得知孩子的信仰已有了根基。

綠沙發來到我們家後,兩年多來沒有帶來什麼不幸,只帶來撫慰,帶給我們生活最簡單的幸福滿足,並且因著綠沙發,那位警衛對我透露他的妻子也是憂鬱症患者,我們交換著憂鬱患者家屬的心得,我給他打氣。

前一陣子,我去管理室拿信,看到大樓廣場堆置廢物處又出現一組3+2+1+玻璃大茶几的橘色皮沙發,其中雙人座的橘沙發令我眼睛一亮。它的皮面光澤雖然已褪去,但我用手試試坐墊的回彈力,還不錯,仍堪用。我想到綠沙發,有些捨不得,但它實在太大了,很佔空間,卻無法同時容納兩個人的屁股。生活簡單的享受,一個人獨享較沒意思,兩個人共享才更快樂。

這回,我完全不用知道橘沙發背後的故事,警衛也無須向我透露主人為何要捨棄它們,因我們一家四口心中都有上帝所賜那奪不去的平安。

我跟警衛借了推車,把那座雙人座橘沙發搬回家,是那麼地剛剛好符合單人座綠沙發的寬度。帶著依依不捨的心情,把那座單人綠沙發搬到堆置廢物處,默默地謝謝它這些年帶給我們家的幸福。現在,每天晚上十一點,我跟老公結束一天的工作,就相依偎著慵懶地坐在橘沙發上,或滑手機或看書,在這舒適自在的角落裡,沉澱釋放一天的辛勞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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