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骨

王貞文(台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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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第1020期

二月六日清晨,南台灣發生大地震,原本歡歡喜喜準備過農曆年的人們,被大地的震盪所驚駭,無法再安眠。台南維冠金龍大樓倒塌,許多年幼的生命因此喪失,就學中的學子在租來的住處相擁而亡,或見手足被迫分離,或見兩代天人永隔。驟然而來的災難,撕裂了生命共同體,留下深深的創傷。但也有許多人挺身面對這個巨大的災難,不到最後一刻,不放棄希望。

救災人力湧向台南,電視上不斷地播放關於倒塌大樓和住戶的命運。上千人放棄自己的春節假期,投入救災行列;許多人焦急地閱聽最新的消息,在家裡坐不住,只期待自己能夠幫上一點忙。震災的消息刺痛了這個社會,卻也激發出愛與關懷的力量。

住在災區附近的朋友分享說,整夜整天,救護車響著警笛,在街上奔跑。在第一時間,這警笛聲令人感到焦慮害怕,像是在宣告著毀滅與傷害。但是,當救助的工作越來越明朗時,聽到救護車的聲音,反而得到安慰,因為知道,又有生命從廢墟裡被救了出來,他們活著!

令人感到安慰的,還有教會的動員力量。人們組織起來,把祈禱與行動互相結合起來,服從救災中心指揮的調度,幫忙各種雜務工作。在寒冷與下雨的日子裡,災區附近各教會輪番接力,準備一鍋又一鍋熱騰騰的食物,供應在殘垣斷壁裡辛勤救援的人們;也有教會開放他們的食堂,歡迎受災居民去吃飯;有音樂恩賜的弟兄姊妹也盡力在令人心傷的場合,用音樂來安慰,唱出平安信息。

除了建築物倒塌之外,有不少台南市民也因為地震,忍受了近兩個禮拜缺水的生活。在各地前來支援的消防車旁邊等待提水的行列,成為令人難忘的景象。因為缺水,我們好像多少能參與這一場苦難,用自己生活的不便,與痛失親人、失去家園的人一起承受創傷。

「你們家水還沒來嗎?到我家洗澡吧!」「需要水嗎?可以來我家提啊!」缺水的那幾天,總可以聽到這樣親切而實際的關懷之聲。善意與關懷繼續流動,成為安慰,成為給予生命的水泉。在大地震動之際,人們彼此顧念,在上帝的眷顧下,連結成強韌的生命共同體。

美國作家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的奇幻文學名著《地海故事集》裡有個短篇「大地之骨」。一位老巫師預知大地正要滑動、將要崩裂,從他一生所累積的智慧,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微小,不足以阻擋這樣的巨變,但他能用自己的身心,變化為大地的骨骼,撐住,讓災害稍微減弱。

他靜靜地走入通往地底深處的隧道,找到關鍵的點,在那裡讓自己成為大地之骨,在大地滑動碎解之前,用自己的生命撐住大地。大地的滑動止住了,但地表上被地震所震撼的眾生,忙著應付那小小的震動所帶來的驚慌與恐懼,他們並不知道,因為有人犧牲,真正的毀滅已經被止住了。

這是一個非常有基督精神的故事。在大自然裡有地震海嘯,時代巨流裡有無數暴力,猙獰地奪去人的生命,但耶穌基督以自己的生命扭轉了「死亡」的意義;祂獻上自己的生命,為世人贏得復活與永生的確據。

帶著對復活的確實盼望,也就能夠成為「大地之骨」,知道那最關鍵的犧牲時刻,能把自己確確實實地擺上。因為有這樣的「大地之骨」,生命會繼續下去,在大震盪之後。

【幸福練習】讓自己成為「大地之骨」,為正遭受生命震盪的人們提供安慰與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