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倒下之後

謝小羊(台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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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第1020期

穿過二月六日凌晨3點57分的忐忑,我走在剛開學的學校走廊,看到學生全都平安地出現在教室裡,懸在半空的心才終於放下來──就在高樓倒下的凌晨,我的學生們就住在那棟高樓附近,而令人遺憾的是,學校裡有五位學生確定罹難了。

罹難的五人是學生的國小同學、學長姊,當他們尚屬於失聯階段時,學生們在臉書轉貼訊息,拜託大家為他們祈福,而他們的臉書也湧入大量留言,請他們一定要撐下去、等待救援……。然而,開學前就傳出,就讀國中的他與她,再也無法回到學校上課了。

開學典禮時,全校在操場為罹難學生低頭默哀,而辦公室裡的飲水機震裂了,水流了一地,老師們忙著清理震落在水中的書籍、講義、抽屜,彼此問安並心有餘悸地談論著強震來臨的瞬間。

成年人都需要舒緩心情了,更何況是心智未臻成熟的學生呢?我帶學生一起為我們的平安獻上感謝,並求神安慰所有哀傷的心。當我宣布這堂課要寫地震相關作文,並鼓勵大家可以書信方式寫給關心、想念的人時,我看到幾個學生的眼中彷彿閃過一抹什麼,然後安靜無聲地開始低頭振筆疾書;沒有人因為要寫作文而哀嚎,也沒有人像之前一樣問我要寫幾個字,更沒有人再為字數和我討價還價。

平時文思枯竭的人,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以前草率寫完就想趕快脫手的人,交來了又要回去仔細斟酌了幾次;竟然還有人在午休時間「偷寫」作文。於是,我用更恭敬的心,並備好手帕開始批改作文。

大多數學生心有餘悸地描述了當時的情況:「聽到一聲巨響」、「耳邊有直升機、警車、救護車的聲音」,又寫道「但是我們已經很幸運了」、「我要更珍惜家人」……。平時經常詞不達意的學生寫下:「我不敢相信你已經不在了,沒想到上次遇到你,居然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好後悔沒有找你一起打球……」而對文字一向掌握度不佳的學生寫下:「想念你的時候,我會翻開國小畢業紀念冊,看看你有多可愛……」

淚眼矇矓中,我和學生一起經歷令人哀傷的記憶,也感動他們努力透過文字追憶友人,且能夠思考生命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