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講壇到解剖台

父親在最後一次生日時祈求上帝: 「雖然我老了,沒力了,求祢仍有工作給我做!」 所以躺在解剖台上,就是他在世間的最後一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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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congerdesign from Pixabay

◎ 蔡尚穎(台北市)


 

在長老教會的講壇上,像我父親蔡士上這樣的傳道人已經不多了——傳教盡程38年,終生無法為任何一位因他信主的人洗禮,也無法主持任何一場聖餐。父親傳教之初受誤解中傷,想逃離與上帝的約,後遇台南市民族路教會陳進福長老娘,以這段聖經經文鼓勵他,將他挽回到主的路上:「親愛的兄弟姊妹,著徛在,呣通搖動。著常常盡力為主做工,因為恁知為主著磨做工一定袂落空。」(哥林多前書15章58節)

2018年9月13日父親在夢中安息主懷,家人在其枕頭下發現遺囑,結尾即以上述經文作為遺訓。我們依從其願,參照母親的方式,將遺體捐給我所服務的台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供病理解剖研究。這篇短文就是為父親的病理解剖研討會而寫,取代當日的家屬致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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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討論的被解剖的人是我父親。謝謝所有來參加的醫師、同仁與學生,這可能是大家終究會忘記的「會」,但因為他囑咐不辦任何追思禮拜,所以這個「會」也算是我和他父子一場真正的告別式,因此我深深感謝您的蒞臨。

85歲不良於行的父親,在最後一次生日時祈求上帝:「雖然我老了,沒力了,求祢仍有工作給我做!」所以躺在解剖台上,就是他在世間的最後一件工作,越多人今天來參加這病理研討會,他無用的軀體越有價值,他也會越欣慰。

父親生在日治時期台南議員蔡培庭的家,所以是在優渥的環境中長大。光復之後雖家境沒落,但因有親叔蔡培火的庇蔭,讓他可以擔任公職。但後來為了回應當時教會推行的倍加運動,他辭職去就讀台南神學院附設的聖經書院。1961年他走出家門,自詡如亞伯拉罕離開故鄉,踏上長老教會的講壇作宣教師,帶著我們一家在嘉南平原的鄉間傳教。

父親的功與過、成與敗,全交由上帝裁量,我只與各位分享他的理念。父親除了要我們恪守「無事無惹事,遇事不怕事」的祖傳家訓外,還一再要我們盡量「不要麻煩別人」。他深知身後的追思禮拜或告別式會麻煩教會及諸多親友,所以遺囑上特別記明不用辦任何儀式,也不勞煩任何人為他送行,火化後直接放在母親骨灰罈旁即可,他要靜靜地去面對上帝。因此,從他走下人生的講壇,到我們全家圍著躺在解剖台上的他時,我們僅請台北東門教會的程仲惠牧師來為他感謝上帝,如此而已,越簡單才越符合他的心意。

我始終鼓勵學生讀傳記,因為再偉大的人,最後也都只能成為一個故事;每個故事或長或短、或精采或無聊,但只要有上帝同在,就會彰顯出那個人生命的智慧與勇氣。父親的一生被我簡單寫成幾百個字,不論您是否感受到他的影響,但散會後,您我又將繼續寫自己的故事,然唯有我們依靠上帝活著的時候,才能淡淡地發揮影響力。所以,願上帝與您同在!

作者父親蔡士上生前站在講壇上證道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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