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吮魚刺的阿爸

餐桌上偶而出現魚時,阿爸總是先把肉與刺分開,自己夾起魚刺、配著醬汁吮(chhńg)起來,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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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pixabay

◎ 吳宜蓁(高雄市)


 

阿爸以前常對我們說一句台灣諺語:「日來曝尻脊(kha-chiah),雨來無賺食。」意思是以前農耕多靠人力,農夫慣以跪姿低頭除草,所以背部、腳底往往朝天,在烈日曝晒下汗流浹背,格外辛苦,從這句話可以讀出農夫看天吃飯的辛酸與無奈。縱使如此,我從阿爸身上也看出「做穡人」那種不怨天尤人、任勞任怨的堅毅性格。

童年成長經驗影響人一生至深;有人生活在童年陰影下,有人卻從中得到滋潤。我常在禱告中感謝上帝,感謝祂讓我出生在一個貧窮的農村家庭。炎炎夏日,一家老小總在後院山崙的樹蔭下乘涼,有人寫功課、有人睡午覺。幾十年了,每次回想,依然能感受到那種暢快與釋放之感。

小時阿爸總愛抱著我,然後用他臉上的鬍渣來扎我的臉,或咬咬我的小手……後來為人母之後,我自己也會用這種方式與孩子們玩鬧。恬靜的鄉村生活,單純而快樂,少了慾望、少了虛榮。物質生活雖匱乏,卻平添一種不受複雜社會汙染的美。

父母在貧窮的農村為我們撐起一個溫暖的家,也成為我一生最堅強的後盾。為了養活一家老小八口,阿爸有時得低頭向鄰居借貸,小時看在眼裡,真有說不出的心酸和心疼。

餐桌上偶而出現魚肉時,阿爸總先把肉與刺分開,自己夾起魚刺、配著醬汁吮(chhńg)起來,吃得津津有味,天真的我那時還以為魚刺才是最好吃的部位……等到長大後,才慢慢了解阿爸的用心。

為人母後,有次我煮了吳郭魚,端上桌前不由自主地就學阿爸將魚肉和魚刺先處理好,自己將魚刺先吃了,把魚肉留給孩子。霎時,昔日的畫面再現。我放下手中碗筷,眼淚抑止不住地流下。領悟到何謂「手抱孩兒時,方知父母恩」,那不就是我當下最真切的寫照嗎?

每每憶及此事,總是也哭、也笑。哭,是為自己的小心眼、無知與幼稚;笑,是為父親滿滿的愛感恩,也哭自己曾錯看這份愛,笑自己如今終於醒悟!

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阿爸離世時無法親自見他最後一面。每當想到阿爸對我們的愛與呵護,心中就充滿無限感恩,他的愛滋養了我,也使我的生命更加堅強。人生雖有苦難,但靠著天父和阿爸的愛,我深信患難都終將過去,愛必能勝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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