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邱秀琴（加拿大愛德華島）
相片提供◎邱世榮（新竹市）
旅居海外近十載，每次回台灣要繞半個地球遠；路，很遠，但想起媽媽，也就情長路短了。
今年初，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回台灣一趟，那些日子，每次跟媽媽講完電話，她總會問我：「什麼時候回來吃飯？」或者已經回媽媽家，也吃過飯了，要離開前，她還是問我：「什麼時候再過來？回來吃飯？」媽媽巴不得跟我天天黏在一起似的，那樣的愛是真實、飽滿的，也讓我回想起媽媽曾經說過的故事。
貧窮與責任，是媽媽生長的那個年代催促人提早成熟的條件。小學畢業，不過才十幾歲就離家工作，在還算是個小孩的年紀，媽媽就開始替人幫傭、當學徒學做買賣。結婚之後更忙於照顧全家的生活，讓孩子三餐溫飽、盡力讓我們吃得營養、快快長大，這是她每天辛苦的目標。為了生計，爸媽很單純，只要哪裡有工作就往哪裡去；若沒有工作，就想辦法找工作做。除了掙錢，爸媽根本不懂也沒有調適身心的休閒和娛樂。
記得在我小的時候，媽媽是用木材生火燒飯和炒菜，大爐灶裡的熊熊火光銜接著煙囪，每次她在「灶腳」忙，就可以看見天空縷縷炊煙繚繞。後來時代進步了，改用電鍋煮飯，接著又有瓦斯爐，煮飯的事愈來愈方便。如今，街上處處是餐廳、小吃店林立，要吃什麼隨手可得。縱然如此，媽媽還是習慣在廚房裡做羹湯，一天三餐，歷經數十個寒暑未曾改變。不論她是不是很忙、是不是很累、是不是生病、是不是心情不好，一點都不影響媽媽親手做飯的堅持，這也是為什麼她隨時都問我「什麼時候回來吃飯」的緣由吧！
回台灣這段時間，有一天我和先生回媽媽家吃飯，飯後一起聊天之際，媽媽突然問先生，銅板會不會生鏽？然後轉身到自己的房間拿出一綑東西來，打開一看，裡頭都是銅板。她說：「好多年了，每次買菜回來，有剩下的銅板我就留著，等一定數量後就用紙綁成一綑。」先生立刻回答媽媽一開始的問題：「銅板不會鏽掉啦！媽，妳怎麼不用掉？要不存到銀行去？」媽媽緩緩地說：「這些也沒多少，以後就當我的『手尾錢』，我若不在了，留給十一個孫子，我剛剛好存了十一綑喔！」
媽媽說完，我急忙接著說：「唉唷！妳說到哪兒去了！不然這樣好了，我跟上帝禱告，讓妳最好長命百歲，多綑幾綑，一人一綑哪夠啊！」我希望媽媽繼續綑著她的銅板，那表示她還跟她的兒孫在一起。媽媽靦腆地笑了笑，把手上那綑銅板又放回了房間。
結束在台探親的日子回到加拿大，有一天上午突然想起媽媽綑銅板的事，眼淚禁不住潰堤，模糊了視線，卻不知為何悲從中來？與其說是「悲」，倒不如說是感受到媽媽滿溢的愛與溫暖。我好愛媽媽，媽媽不只綑了銅板，也綑住她含辛茹苦養兒育女的美德與堅持。
聖經利未記19章32節說的對：「你們要敬重老人，在白髮的人面前恭敬侍立。你們要敬畏我；我是上主。」在工商社會中，你忙碌嗎？在變遷的時代裡，你離家遠了嗎？撥個空陪伴家裡的老爸老媽，是好的；又，存敬畏的心敬拜上主，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