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阿嬤的三個祕密

冬竹(嘉義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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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9日第1030期

二十年前一個下午,一對年近七十的夫婦到教會來,興奮地告訴我一個好消息:「我的老母親終於答應要受洗了!」我不敢置信,因每次去家中探訪,甚至邀請她來教會,她總是笑笑地說:「不要勉強我,慢慢來。」她的兒女們總放心不下,老母親究竟要等到何時才肯真正接受耶穌成為生命中的救主,但她老人家總是老神在在。

怎麼突然想受洗呢?她的兒子說,媽媽半夜下床時頭昏跌倒,結果大腿骨斷裂,必須馬上開刀,當大家為了高齡九十八歲的人怎麼承受得住開刀而擔憂時,病床上的老媽媽出聲了:「不要害怕!你們不是說,只要信靠上帝就會沒事,不是嗎?」這讓兒女們感到驚喜,一起為母親禱告後,歷經八個小時,手術順利完成。

從恢復室轉到病房,老人家不只腦袋清楚、說話有力,還要兒女去請牧師來為她施洗,免得出院後她又反悔。就這樣,我們一行人趕到醫院,一起唱詩禱告,為她舉行受洗禮拜。

老人家的生命歷程十分曲折。父母務農,卻不吝惜讓她讀書識字,接受日本教育到國小程度。十八歲時,因長得亭亭玉立、追求者眾,父母便找來媒婆說親,安排她嫁給同村一位青年。婚後,夫妻一起務農兼做小生意,孩子也接連出生,然而,卅五歲時,丈夫卻一病不起,驟然離世。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她流乾了眼淚,但也一肩扛起兩女五男、七個孩子的養育重責。她在戲院旁做起小生意,也幫人洗衣做兼差。為了多賺一些錢,好讓孩子都接受教育,她設法到大戶人家及日本人的家庭幫傭,每天晚餐後並徵得主人的同意,把剩飯剩菜打包回家給孩子吃。她也遠到台中及台北為有錢人家嫁出去的女兒坐月子,一去就是一個月。不在家時,孩子就由大的照顧小的。她努力把七個孩子拉拔長大,他們也很爭氣,個個力爭上游,都完成高等教育,有做老師的,也有當醫師的。

年老時,有段時間行動不方便,女兒常從潮州回嘉義來陪她,她也打了一支鑰匙給我,好讓我常去看她。有一天,她幽默地說要告訴我三個「祕密」,但說第一個祕密一直開不了口,對我很不好意思,我鼓勵她說出來不要緊,我不會見怪。於是她說:「每次牧師您帶我禱告,雖然口裡在說耶穌,但不知怎麼搞的,我心裡總是想著觀音菩薩,這怎麼辦?」我說:「不要怕,慢慢來,耶穌一定會進入您的生命裡。」

第二個祕密是每年農曆大年初一到初二,她都禁食;初二是她生日,這樣做是為了記念母親生育的辛苦。她說,過年時大家都快樂地在吃喝,母親卻因臨盆,初一時開始陣痛,到了初二才生下她,「所以我一直告訴您,過年時不必送東西來,也不要來探訪我,讓我安靜。」年近百歲的老人如此記念母親,真教人感動。

第三個祕密是,她最愛吃西門街那間舊戲院庭前的肉粽。從此,我每個禮拜去探訪她時,一定專程去買四個肉粽,她吃一個、我吃一個,剩下兩個冰在冰箱,讓她隔天再熱來吃。

活過百歲就是人瑞了,每年敬老節,嘉義市市長一定親自來送紅包及金戒,她的孩子也會盡量趕回來,同時邀請我一起迎接市長的到來。每年都如此,直到她一百零七歲。

那年秋天,她女兒從潮州打電話來,說老人家快不行了,請我盡快到屏東去看她。我馬上去西門街買了四個肉粽後再迅速趕往屏東。多位親人圍在她的床前,我上前去握住她的雙手,她意識清楚卻無法說話,我說:「謝謝您等我到來,自從您身體虛弱被安排到女兒家住,我天天想念您,我今天仍帶來我們愛吃的粽子要與您分享。」她先是微笑,但馬上又流下眼淚;我抱住她,為她不住的禱告;兩小個時後,她便安息了。

她的生命如此美麗,她真是才德的阿嬤,使我永難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