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6日第1563期【當靈魂走出鐵窗】
〈本週焦點〉撕下生命的標籤
〈信心加油站〉在躁鬱幽谷中得釋放
〈幸福光點〉高燒病房裡的讚美詩
◎宛新(台中市)
我從小是名列前茅的模範生,也是作文比賽的常勝軍。但自高中起,課業壓力與人際疏離讓我過得十分壓抑。大學考上外縣市名校,但頂著光環的背後,生活自理與人際社交均帶給我無比壓力。
為了尋求出口,我開始撥打張老師專線,並前往諮商中心求助。遺憾的是,初次遇到的諮商師在我哭泣時,便將我轉診給駐校的精神科醫生。之後的那位醫生則用深邃如魔鬼般的眼睛,對第一次見面的我說:「這種病可能一輩子不會好喔!」給了急需希望的我一記沉重的打擊。
然而,別人眼中的我又是什麼樣子?大學時有學長喜歡我、職訓同學說我是寶藏、病友讚我活得像一抹有氣質的光,也有陌生人常問我是不是老師。在教會裡,有人說我禱告好聽、演戲像天使長;在國小執教時,長官和同事都誇我善良;曾經參加聯誼,有兩位男士表示我好到可以當伴侶。
在正常與不正常間徘徊
但我到底是誰?我是一個住過許多次精神急性病房、自殺未遂多次,看起來不太像基督徒的基督徒。這個重點一出來,便推翻了前面所有的亮點,成為驚悚的標籤。我為什麼不想活?或反問自己,為什麼想活?我痛苦生病,只想解脫,更因找不到能穩定發展的工作而迷惘。即使考上國營企業,最終也選擇辭職。我曾病到在浴室摸索半天,半裸且頂著濕髮出來跟媽媽說:「我忘記怎麼洗頭了。」當下媽媽只能掩面啜泣。從那之後,我便陷入了反覆自傷與頻繁出院住院的黑暗迴圈。
住院對我而言是難受的,我不喜歡不正常的人,偏偏我自己也是。最痛苦的一次是被父母逼進某間知名療養院,進去才發現是男女混住。我用盡方法求醫生和爸媽讓我出院,每天醒來都像在面對噩夢。我與醫生談判、打電話給父母,後來漸漸放棄。在護理人員名為照顧、實為監聽的環境下,我沒什麼好話能說。
生活度日如年,才突然想到一個方法,終於讓爸媽打電話接我出院。但在回家的車上,我很清楚地告訴媽媽:「我知道我還沒好。」直到最後一次住院,軍醫院相熟的醫生看穿了我的自殺意圖,生氣且嚴正地命令我「立刻住院」,不准我回家。現在回想那位瞪大眼睛為我生氣的醫生真的很帥,沒有諷刺與責備,只有醫者的原則。
這最後一次住院,成為我不想死的關鍵。在女病房裡,我遇到一群女病友,有許多是基督徒,甚至在休息時與我討論聖經。其中一位病況比我重,背聖經卻比我強。病友之間的互相關照與團體生活,使曾打算放棄一切的我,最終決定「放棄自殺」。因為我深深體會到,那不是我做得到的事。「我無法自殺」這句話,就在此刻進了我的靈魂。我要活下去,並重新找回國小時立下的志願:努力朝作家與文字工作者邁進。那次住院,我寫到原子筆沒水,病友還偷塞新筆給我。
在疾病的痛苦中,我曾絕望地以為「信仰也救不了我」,聽到隔壁床談論信仰也只想哭泣。但如今我要感謝上帝,因為祂一直保護著我。就像我腿斷了,甚至需要換人工髖關節,手術卻極為順利,現在還能去爬山。如果自傷那麼多次都沒死、也沒留下嚴重後遺症是神的保守,我願意就這麼認了。而我信上帝是因為需要、也渴望這樣絕對美好、善良與慈愛的存在。雖然我曾因自殺經歷而不敢做見證,但當初教友在緊急時刻的陪伴、我因信仰相遇的人事物,以及現在不用住院、不再想死、脫離迴圈許久的我,這是件多了不起的事。
舊事已過,渴望新生
請不要可憐我,也不要在背後議論我,因為我其實想成為一個讓人尊敬、在他人心中占有重要位置的人。現在我41歲了,仍在求職的路上跌跌撞撞,嘗試適合自己的謀生方式與生活。就算要找一輩子,我也會努力找下去。我改了名字,新名字源自聖經:「若有人在基督裡,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哥林多後書5章17 節)我宛如新生,仍勇敢嘗試各式工作;和最慘的時候相比,現在已經很好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