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秋芳(台南市)
九月要搬家,最近一得閒就陸續整理一些東西,最多最重也是牽動最多情緒的是書籍和舊資料,想留想捐想丟的都分開裝袋,叮咚叮咚的從三樓搬下來,也不知道哪一個姿勢不對就閃到腰了。
原來身體的所有器官都是互相牽動著的,腰傷到了,腳也趁機罷工了。平日的彎腰、蹲下、撿東西、墊腳尖,這些平凡的小動作,在腰傷時卻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第一時間就是把腦子裡想得到的消炎藥膏翻找出來,「黃道益」是首選,再來是痠痛貼布,後來發現它們說好了集體背叛,只好乖乖地去會見我不太愛看的白袍子醫生。
我好像植物人一樣,需要有人幫我拉起來,換長褲、穿襪子、套鞋子;下一層樓梯,好像在爬陡峭的山一樣的困難,走到樓下已經滿身大汗,戰爭呀!是否?我也好想學杏林子:「他痛他的,我做我的」的精神,卻招來更大的疼痛。
車子停在骨科診所門口,護士從櫃檯看出我下不了車就過來攙扶。候診時靠坐在椅子上還能跟櫃檯人員聊天,當叫到我的名字,要站起來走入診間時,身體好似千金重,左右兩人把我直線拉起,幾秒後站穩了才能碎步前進。
進入診療室,我給醫生一個燦爛的笑容和熱情的招呼,醫生說:「我看不出妳生病。」我說我的痛在腰上,不在臉上,腰痛不會影響我的心情。醫生說:「因為妳的名字叫做牧師娘。」哈哈,聰明的醫生答對了。他問我兩天以來的疼痛指數曲線圖,最後還不折不扣的喬到「8」,才決定要來一針血管注射。
打針後,這位醫生跟我聊起設計和藝術,介紹一幅他最得意的德國教堂鋼珠筆畫,那是他聲稱無師自通的作品,真假?那張畫好像也觸動了我年輕時曾經畫過一些小卡片的潛藏神經,心裡想著,有機會時,我也想畫畫看……
那位醫生,洗刷了我對白袍的冷漠印象。我們聊了幾分鐘後才離開,離開前我問他還要痛幾分鐘,他說數學不難,自己用三十分鐘算減法。人生真的可以不必那麼嚴肅耶! 即使在最多人「哀哀叫」的醫院裡,身體很重,心情還是可以蹦跳起舞的。
生病,是翻動內在土壤的一把鋤頭,彎腰挺直都由不得人時,內在生命才會覺醒。自己痛痛也好,以後才知道別人的痛,也才知道人軟弱時有多需要別人的幫助,窺探一下病痛裡的謙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