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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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相片提供☉哀逸杰(台南左鎮) 整理☉許欽雄

我的媽媽生長在民風純樸的台南左鎮山區,從小在澄山基督長老教會長大,兒時常跟玩伴在山林裡奔跑、嬉戲,也一起在教會上主日學、唱詩歌,但長大後因忙於家庭與工作,媽媽就很少上教會,只有接送我去上主日學才會在教會出現。我九歲時,媽媽獨自帶著我遠赴中國發展,故鄉的記憶便漸漸遠去。

我在中國跟師傅學了一些做菜功夫,在福州開始了美食巡迴展的工作。二○一六年九月,我離開福州在外工作三個多月,媽媽和我每天都會藉著微信聊聊生活上發生的事情,那時她因新陳代謝造成腎臟退化,導致身體每況愈下,而我正為了台灣夜市美食巡迴展忙碌著,打算結束後回福州找份工作以便照顧媽媽。

九月二十日那天,接到媽媽的電話,說她已經無法下床走路,眼睛也模糊看不清楚。當時我很掙扎,但還是告訴她,再撐四天我的工作就能結束;幸好當時有街坊鄰居幫忙就近照顧媽媽。九月廿五日我回到家,一進門就看見媽媽全身無力躺在床上喘著氣,心想,萬一媽媽沒能熬過去,我們該怎麼辦?不管怎樣總要撐著回到台灣的家鄉啊!

因前幾年媽媽生意失敗,加上證件被盜竊,我們根本沒能力繳納逾期十多年出入境的罰款,舉足無措時只能向上帝禱告。隔天,抱著一試的心情,我去出入境管理局詢問回台灣的方法,結果辦事人員惡語相向,他說:「中國境內多的是逾期的外來人口,而你又有個病重的人,我們懶得淌這渾水,既然你們有辦法在黑戶的狀態下生活十幾年,那就繼續好了。」我失望的走出出入境管理局,望著天空,心裡跟上帝說:「求求阿爸天父……」

後來,媽媽的台灣朋友廖先生來電,在得知媽媽的狀況後,說他與對台辦事處的主任有些交情,說不定能幫上忙。幾天後,廖先生約我們一同去對台辦事處,辦事處人員告訴我們,必須請台灣親人提供身分證明,於是,當天我就聯絡在台灣的阿姨請她幫忙。

一個月後,協辦此事的辦事處吳大哥打電話告訴我,福州救助站會協助我們,有一位劉科長會陪同我去辦理手續。十月底,我帶著媽媽與劉科長在出入境管理局碰面,那時候媽媽的身體狀況相當不樂觀,但因在異鄉流浪十幾年,第一次離家如此的近,我鼓勵媽媽一定要撐住。媽媽在我的陪伴與鼓勵下,很艱難的完成採血樣和拍照的流程。接著,劉科長要我們回去等消息,預估半個月內補辦的證件就會下來,我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十幾年來日思夜想的家鄉、回家的路離我們這麼近了!

我在家盡心盡力照顧媽媽,但因無法工作,房租和生活費已經透支。有一天,教會的劉珊姊來看我們,事先不知情的她在了解媽媽的狀況後竟不捨的流下眼淚,臨走時還給了我們她身上帶的錢,我一直婉言謝絕她,她卻說:「這是上帝的美意,不是我的意思。」我愣住了,好感謝天父在緊要關頭差派天使來幫助我們。

日子一天天過去,媽媽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漸漸出現短暫昏厥和長期昏睡的症狀,真害怕她就這樣睡了不再醒來。看顧媽媽的同時,我也不斷地打電話聯繫回台灣的安排,得到的答案仍是要我們等待。每晚睡前我迫切地向上帝禱告,一方面感謝鄰居與朋友們的資助,另一方面希望一覺醒來就有好消息。

就這樣一直等到十一月底,證件終於下來了,開心之餘卻也得知我們無法直接搭飛機回台灣,因為只是補辦了台胞證,並沒有護照;若搭船只能到台北,以媽媽的身體狀況肯定無法撐過台北回台南這段路。想不到,在和相關單位反映了我們的情況後,最後對台辦事處、救助站、馬祖紅十字會、金門紅十字會為我們開了一條專案,這也是第一次兩岸四個機構聯合,他們安排我們從福州乘坐高鐵到廈門,再從廈門坐船到金門,在金門醫院診治一晚後,隔天乘坐軍用飛機回到台灣南部。

那時我身上只剩下五百塊人民幣,回台灣之後該怎麼生活?醫療費用呢?我們該怎麼辦?不知道是不是天父聽見我的吶喊,就在我們要出發的前三天晚上,福州花巷教會青年團契施儀老師和幾個教會的會友來家裡探訪,並送來教會的慰問金五千元人民幣,頓時讓我激動地不知該如何訴說對上帝的感謝!

出發那天,告別了在福州的朋友搭上往高鐵的車,到了高鐵站,救助站劉科長、對台辦吳大哥和馬祖紅十字會的陳幹事全程護送我和媽媽到廈門碼頭,並交接給金門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到金門後還開車送我們到醫院就診。第二天下午,我們乘坐軍用飛機到了屏東,救護車再送我們回到台南的新樓醫院。

我們終於回到闊別十多年的家鄉──澄山!經過治療,媽媽仍視力糢糊,也沒什麼體力,但回到家鄉至少穩定了下來。雖然要面對醫療費用以及必須償還對政府的欠費,加上媽媽需要隨時有人照料,而我也需要工作等種種問題,然而親戚好友、澄山教會與家鄉的鄰舍們不斷地給予協助,甚至我在家裡照顧媽媽的同時,也能透過網路及朋友們的幫忙,在端午節前包粽子販售增加一些收入。

穩定在教會愛的團契裡,使我們深信回到家鄉是最大的福氣;雖然還有種種挑戰,但我們對親愛的天父上帝充滿信心。滿心感謝這位聽孤兒寡婦呼求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