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靈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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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linyijen via VisualHunt.com / CC BY-NC-ND

☉沈同學(台中市)

巍然聳立的高牆,是森嚴的隔離禁錮;漫長難數的刑期,是無形的心靈枷鎖。每天還在朦朧的睡意裡,我的黑夜與黎明,常是在鳥啼聲中劃分開來的。總是靜靜地坐在臥鋪上,凝視著天際初露的曙光,心頭不禁油然浮起雙親的面容。

幼時在家中玄關的轉角牆壁上,掛著一個木質的十字架,雖然似乎不惹人注意,但深棕色的木頭紋理栩栩,有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息,在寂靜的室內流動著。

常常看見父親瞇著眼,仔細擦拭十字架上看不見的塵埃。他總會領著我和弟弟,面對著十字架禱告。那時還小的我總是滿心不解,看著十字架便會不由自主分了神,不是斜著眼偷瞄父親,就是拉長了耳朵,費力想聽懂他口中的念念有詞。

在家中的孩子裡,我一直最桀驁不馴。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我的人生開始失控,就像有某個環節突然鬆脫,導致所有的事物都搖晃了起來,逐漸和正軌偏離,以致脫序,終至全盤不可收拾。

因案遭到法院起訴後,我帶給家人的不安與焦慮,不是任何語言可以說得清楚的。記憶裡家人並沒給我太多的責備,而是張開寬容的雙手,用慈愛接納我這個迷途的浪子。然而,入監服刑後的我,一度像是放棄了人生一般,躲進哀傷、沮喪的陰暗角落,深陷在苦痛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已安息主懷的蕭炬明教授,曾是收容人合唱團的指導老師,在每星期一次的授課時間中,觀察出我的消極和頹喪,知道我對命運有許多的忿忿不滿,找不到出口,便在一次的長談中告訴我:

「現實的人生際遇隨時都在改變,就像四季的流轉交替,我們永遠無法強留住春天的繁華,當然也不該跌陷在秋楓凋零的蕭瑟中;嚴酷的寒冬過後,大地必定會在春暖的滋養下再復生機。

孩子,自己的人生道路,是沒有人能夠代你走的。同樣的,找尋前往真理的旅途中,也唯有信靠上帝意旨的引領。生命的過程,不需要批評,不需要責難,更不是一時的成敗所能評量。「現在」是一面鏡子,經由它的反映,你才能學會如何去看,學會如何去正視這面鏡子而不輕視自己。

孩子,你必須從自身的經驗中學習,常禱告,從內心傾聽上帝的聲音,從過去的錯誤中學習,什麼必須放棄,什麼又是需要再加把勁……」

很感謝蕭老師在我失落時的引領,使我得以重新回到上帝的看顧下。這段期間得到蕭老師的關懷與鼓勵,讓我得以剔除昔日的浮華不實。隨著時序推移,許多在生活中面對的事物,感受也變得與以往不同;身體與感覺會變,想法和心情同樣會變。

曾經我總是抱怨自己如何不幸,卻不知早讓過多的慾望迷惑自己。腦中想的、眼中看的,都只是還不曾擁有的事物,絞盡腦汁只為滿足無邊的慾望。於是,需要、滿足;再需要、再滿足,迷失在無止盡的惡性循環中,根本不懂得珍惜已擁有的一切。

蕭老師曾告誡我:「試探會埋伏在每一條路上,不論我們是處在人生的高山或低谷,都被各種試探所包圍。從神那裡來的試煉,乃是為了堅固我們的信心,彰顯神恩典的大能,並且試驗我們品德的真偽。要知道我們就像一棵樹,若非經風吹得搖擺不定,就不能深深扎根在恩典之約、寶貴的真理上。」

仔細回想那些昔日過往,這才發現風平浪靜的日子,似乎早已不復記憶;真正令人刻骨銘心的,竟然是那些風浪激湧的時刻。因為那裡面有我的掙扎與奮鬥,是生命的起落與再起,匯聚而成的心靈顫動。如今的我吸收了囚禁加諸在身上的印記,學會用生命去學習,把朝向我們刺過來的苦痛,轉化成雕塑的藝術創作,發揮以前的我未曾發的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