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皆已過

地上一塊碑文寫著:「我們這至暫至輕的苦楚, 要為我們成就極重無比、永遠的榮耀。」讀完,我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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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Jill Wellington from Pixabay

永寧(台中市)


 

幾度提筆想寫下自己的故事,卻感覺傷口像是要再度撕裂開來,便又作罷。有時也會消極地想,世上悲劇何其多,我的婚姻故事還會引起人們的興趣嗎?

初春夜裡,寒氣依然襲人,我聽到有個微弱的聲音對我說:「何不寫出我的故事,安慰許多心靈破碎、孤獨難眠的男女?」於是我順服下來,勇敢打開塵封多年的記憶之盒,訴說那段傷痛的過去,無非想告訴人們,孤單可以不孤獨,孤獨也不是失敗,生命依舊能發光燦爛。

【婚姻夢碎‧黯然神傷】
我是空軍眷村長大的女孩,父親最疼我,從小不知人間疾苦,對婚姻充滿浪漫幻想,家人關係緊密。我在大學二年級時信主受洗,認真聚會勤讀聖經。大三時認識同校的前夫,當時他表現出對基督信仰的熱忱,也穩定聚會,眾人都羨慕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天真的我,以為自己終於覓得信仰與婚姻路上的良人,豈知卻是悲劇的開始。

婚後,前夫漸漸藉故不參加聚會,言語與肢體表達也越見粗暴。十五年來我忍受這些暴力,顧念我們在上帝面前的誓約,我始終不願走上離婚一途。後來,他堅決赴美就學,在他美國親友、我的家人和我打工協助之下,讓他安心完成學業,但後來他卻對此毫無感恩之心。

婚後九年,我們好不容易生下一女。女兒兩歲大時,我們母女跪在床邊祈求上帝再添一個弟弟或妹妹,感謝上帝應允,又賜我一子。記得第一次坐月子時,前夫摔鍋砸盆,只因我嫌菜鹹。第二次坐月子更離譜,他認為補身的麻油雞酒會傷害兒子,不但不讓我吃,更可怕的是,有次他還半夜揮舞菜刀,狂吼要殺人。當下我護住兩個孩子,求主拯救我們。有好長一段時日,我看見菜刀就全身毛骨悚然,但為了孩子只好一再忍耐。

閱讀聖經,像是為我的生活開了一扇窗。我相信,有一天上帝必會幫助我們,從這地獄般的「家」脫逃出來。前夫是個工作狂,平常很少過問孩子的事。十多年來,我一個人戰戰兢兢照顧孩子,在長期的壓力下,我罹患了心臟病與關節炎,一度虛弱到無法下床。感謝教會姊妹們輪流來照顧我,才使我有力氣撐下去。我在病榻上向主哭求,求祂拯救我脫離困境。

前夫常無預警鎖上主臥房門,我只好去空房睡,但有時他為了滿足自己的慾念,又強調夫妻不能分房。後來我決定勇敢拒絕他的擺布,堅持獨睡,我虛弱的身體也因此漸漸康復。

【走出家暴‧重建生活】

兒子九歲時,有次忘記寫作業,我先送姊姊上學,囑咐他寫完再去學校。返家時聽見兒子哭聲淒厲,由於急著趕去餐廳打工,我沒多問就送他到學校。放學後,兒子說早上哭是因為被爸爸敲頭很痛。我恍然想起,他六歲時就曾被前夫打到臀部、大腿瘀青發紫,我自己也多次被他施暴、全身瘀傷。那天我毅然決定帶兒子去警局揭發他的惡行,不再息事寧人。兒子鉅細靡遺地敘述父親的虐行,聽完後我肝腸寸斷,更決心要尋求公權力的支持,給孩子們安全的生活。

在美國離婚官司費用驚人,而我從來無權過問家庭財務,正巧退稅的錢入帳,我趕快拿去支付律師費,免得又被前夫用掉。在法庭上,前夫承認對妻兒施暴,法官判決將孩子的撫養權歸我,而他必須付贍養費。離婚並不影響前夫的工作,只是被州政府強制上四年的輔導課程。

離婚後,我們的生活仍不平靜,前夫的律師常來信警告我,女兒十五歲後監護人換前夫,女兒也因此十二年來拒絕與我和好。我聽從律師建議,贍養費分文未取,好讓兒女能繼續住在原來的家,但前夫卻要求我另外付房租,我也為此付了約新台幣140萬的房租。我願意這樣做,是因為主耶穌的愛,所以選擇饒恕前夫。

兒子十五歲時,有天對我說,他現在很快樂,不會再想自殺,聽到後我內心充滿感謝。八年來我獨自撫養兒子,感謝主賜給我工作機會,還有空房可分租,再加上父親過世後留下的一筆遺產,生活總算過得下去。後來朋友告訴我,按照美國法令我能領取前夫50%的社會安全金,這個福利讓我的晚年得以無憂。又得知女兒對人說:「我知道媽媽是愛我的!」從網路上看到女兒核工研究所的畢業照及發表過兩篇學術論文,內心備感安慰,這一切都是主的恩典。

【踏上宣教‧為主而活】

2015年兒子離家上大學,我則離開美國踏上宣教之路。曾去探望過九十高齡、隱居在窯洞裡忠心愛主的中國傳道人,也曾在雅典博物館前向華人、在希臘哥林多老城向希臘人、在飛機上向以色列軍人情侶傳講福音。兩年前,我搬回台灣居住,感謝主讓我在山區租到一間獨門獨院的好屋,遠離疫情干擾,完成多年的寫作大夢。

參觀希臘哥林多城遺址BEMA時(希臘法庭審判的廣場,考古學家深信保羅曾被鎖鍊在此受審),地上一塊碑文寫著:「我們這至暫至輕的苦楚,要為我們成就極重無比、永遠的榮耀。」讀完,我潸然淚下。

生命歷經的各種艱難和挑戰,磨練出我的毅力、潛能、勇氣與決心,感謝天父始終不離不棄,祂的愛何等奇妙、偉大與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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