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課老師

郭慧姿(台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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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9日第1004期

「老師:我們現在都很懷念上妳的國文課,也很後悔以前沒聽妳的話,希望以後還有機會上到妳的課……」這是學生M從臉書傳給我的訊息,收到時,我已轉往他校代課。

開始代課之前,我是一個育有三子的全職母親,最小的孩子尚未就讀幼稚園,由於一則在各教會輾轉流傳的LINE訊息:「請問貴教會是否有人大學國文相關科系畢業,有意擔任國文老師?」我展開了前所未有的奇妙旅程。

學校距離所謂文教區不遠,大部分學生卻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親職失能、經濟重擔、生活失意……,試煉與挑戰皆非生活順遂的人們所能想像。

學生玩著最新的電腦遊戲,哼著流行歌曲,他們想從異性、同儕、外表、世界的觀點找尋自己存在的價值。當我站在講台上,常意外捕捉到講台下似我青澀時期的迷茫眼神;透過他們作文的書寫,也常能讀出不經意透露出來的家庭背景與成長過程。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國中生的可愛與值得被愛,我相信是上帝親自把這樣的愛放在我心中。

相對於正式老師的篤定,代課老師是制度裡微小的存在,被忽略、去流浪,是不得不的宿命,尤其在學生不受教時,更教人質疑自己的價值。

一日下午,主任風塵僕僕地回到辦公室,又不厭其煩處理了學生的問題;我看在眼裡,糾結的心情舒展開來。主任曾協助我處理學生W總是一再推拖、不交作文的窘況;主任也教W班上的課,她觀察到W不寫作文的原因可能是逃避內心情感。

在一次我監考的段考中,W多次趴下來睡覺,考卷空白一大片;就在我幾次轉身走向W處理時,M 趁機與A傳起了紙條。經過調查,M與A透過紙條討論考試後的打球計畫,似乎並無作弊的嫌疑。但是我對他們說:「你們破壞了同學之間的信任,其他同學看你們傳紙條的行為,可能會誤以為你們平日成績好,全是靠傳紙條作弊來的……。你們成績好,應該是要幫助別人,成為其他同學的祝福才對。」

我從《天天為青春期孩子禱告》一書中看到:「神在詩篇126篇5節的應許是,青少年父母的最佳鼓勵:『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所以,我也為我的青春期學生禱告,並且求神教我如何去傾聽他們的內心、了解他們的行為。

在此之前,為了處理W一再缺繳學期中的六篇作文,我倆師生關係緊繃,上演諜對諜的劇情不過是家常便飯,甚至連校規都不得已祭了出來。沒想到有一天,W的表現出現急轉彎,作文陸續交齊了,上課時不再把國文課本收在抽屜裡,考卷也不再一大片空白。W知道我是基督徒,從網路下載「耶穌魚」的符號,特別拿來請教我,而且每次在走廊遇到我,總是一反過去的避之猶恐不及,改為大聲又熱情的問候。聽說,這樣的改變來自於W功課有不懂的地方,M會義不容辭地教他。哇!上帝讓我歡呼收割了!

這所學校的班級不多,偌大的校園聽得到各式蟲鳴鳥叫;清風習習,令人忍不住想看盡所有的風景,記住所有回憶。一位正式老師曾回應我:「這裡的風,總是那麼令人有回憶。風裡,藏著可以讓我們日後回味的酸甜苦澀……」上學期結束時,有學生對我說:「老師,再見!」我也以為下學期會「再見」,沒想到因教師證的緣故,我展開流浪的旅程,經主任推薦轉往他校任教。而今,有時在臉書上不經意看到來不及參與的學校活動,心中總有一絲悵然……。

新學校裡放學時刻到了,學生蜂擁而出,我搜尋著有無我任課班上的學生走出來?來接他的人是誰呢?看著學生們難掩稚氣的臉龐,突然體悟,不管我在哪一所學校,能夠陪他一段,一起走過青澀徬徨的時期,就是一種可貴的幸福。

【幸福練習】我們真的了解青春期孩子的煩惱嗎?找一個這樣年紀的孩子,請他喝杯飲料、陪他聊聊,同理他們的心情。